伴随安倍政府的诞生，日中关系打开了新的局面。在日中之间持续长达5年的紧张政治局势中，“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为两国间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领域的相互交换意见和友好往来指明了方向。为了进一步促进日中之间以及与亚洲各国间的友好往来，现在大家需要具体做些什么呢？就此，我们本期采访了自2003年该委员会创立以来，就一直担任委员会主席的小林阳太郎先生和日本国际贸易促进会第7任会长河野洋平先生。 　　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主席 小林阳太郎 　　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 河野洋平 放眼世界 重开日中关系的战略性对话 ……………小林主席 　　中田：今天荣幸地邀请到致力于日中友好事业的两大团体的首长二位来到这里，希望二位直言不讳地谈谈您们的一些见解。首先，想请小林主席谈谈设立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的过程和意图。 　　小林：我们这个团体的名称是“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前面带有“新”字。事实上，以前曾有过一个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那是1983年11月当时的胡耀邦总书记访日期间，在与中曾根总理举行会谈时决定、并于1984年中曾根总理访问中国期间正式成立的。我们现在这个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是2003年在圣•彼得堡举行的日中首脑会谈中，小泉首相与胡锦涛主席决定设立的。在前面加上“新”字的意图，估计也包含了两位首脑希望在日中关系方面“开辟新篇章”的期望吧。设立这一委员会的目的是立足两国历史，以战略、大局、长期的眼光展望两国关系，构筑起面向未来的新关系。 　　中田：小林主席长期担任富士施乐公司的总经理和会长，同时也是以经济同友会总干事身份活跃于财经界的精英。一般都认为您是亲美派，因此，悉知您出任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主席一职时，很多人都感到有点意外吧？ 　　小林：我一直都关注着亚洲和中国，但不是中国问题专家。在经济活动方面我与美国的交道很深。我想，之所以启用我担任会长，可能是希望日中关系超越两国关系的局限、而把欧美也放入视线之中考虑的缘故吧。委员会的中方主席是郑必坚先生，他当主席确实很合适。委员会成立以来，日中双方已轮流在两国举行了五次会议。第一次会议是小泉总理参拜靖国神社引起两国关系紧张时举行的，最近的第五次会议则是安倍总理闪电式访华后，双方在非常友好的气氛中举行的。最令我高兴的是实现了日中两国青少年的交流和往来。两国的高中生到对方的国家访问，并在当地民众家里短时间居住，体验彼此文化生活，相互加深友谊。我认为首先需要相互了解，这是消除误解的最好方法。 　　新21世纪日中友好委员会 照亮未来的明灯……………河野会长 　　中田：去年9月，河野先生就任日本国际贸促会第七届会长，您对在日中关系出现僵局时期，一直奔波于两国之间做协调工作的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有何评价？ 　　河野：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的日方主席小林先生、中方主席郑必坚先生都是我所了解范围内的最佳人选，这对两国来说都是件很好的事情。2007年是日中两国邦交正常化35周年。但在小泉执政的5年，可以说是两国邦交正常化以来最严峻和困难的5年。在此期间，小林先生和郑必坚先生分别出任了日方主席和中方主席，这才使得日中之间保持了一定的对话渠道。只有委员会成立的消息才让我感到日中关系希望的曙光。在日中关系日趋恶化的5年间，重视日中关系的人们十分担忧，现在僵局已经打破，人们终于见到了晴天。通过现在的新委员会，立足于未来，展开各种讨论是非常重要的。对于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所发挥的不可估量的作用，我予以高度地评价。 　　 　　中田：僵局已经打破，两国委员会主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和付出的心血是值得赞赏的吧？ 　　河野：虽然小林先生一直被视为日美关系的专家，但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启用小林担任主席是非常正确的。同时，小林先生也勇敢地承担起了这个重任。据媒体报道，小林上任后还遭到了威胁。作为主席，虽然任务繁重，但小林先生却领导有方。另外，中方主席郑必坚先生我也见过，当时我担任外务大臣，记得在与郑先生的会谈中，提出了实现骨干公务员交流的设想。郑必坚先生当即提出希望推动年轻人之间的交流，这将有益于日中的未来发展。这些计划和构想已由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延续下来，我感到非常欣慰。 　　小林：有许多人认为只要日本与中国携手共进，那么亚洲和世界的未来就属于日中两国。这种愿望也成了我的巨大动力。 　　河野：上次访问北京时，在与胡锦涛主席的会谈中，确实感到日中关系形势严峻，但回想35年前的日中关系更加紧张。那个时期也是通过大家的努力，跨越了障碍。想起那些为改善日中关系做出不懈努力的前辈们，我们就毫无怨言。我们也说过为此竭尽全力。在日本，谈到日中关系往往被视作只是两个国家之间的问题，这种思维只有在日本才会行得通，这样下去就无法解决问题。我们只有按国际性的通用的思维行事，才能得到中国以及美国等世界各国的理解，这才是最重要的。小林先生是活跃在国际舞台的财经专家，我想，他的国际经验会大大发挥作用的。 　　小林：我和郑必坚先生都不懂对方国家的语言，因此，我们彼此是通过翻译进行交谈的。第一次见到郑先生时，他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见面，他与我打招呼的话就是：“看来我可以和小林先生作君子之交啊”。我当时就感到这是个了不起的人。由于郑先生的人格魅力和具有担任主席的才干，我与他之间能够进行坦率的对话。 　　河野：过去的日本外交，特别是与亚洲各国的外交中，趋向于过分依赖对方国懂日语的人。有时是把对方懂日语的人讲的话带回日本，并认为对方国家就是这么想的，这些话又形成了舆论广为传播，也就是说，这种信息来源显得非常狭窄吧。但郑先生则不然，像他这样不会讲日语却是外交精英的人材还有很多。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的双方主席不懂对方国家的语言，也许反倒为扩大信息来源起到了正面作用吧。 　　日中合作 努力解决中国所面临的问题……………小林主席 　　中田：小林主席是日本代表性的财经界人物，并长期担任经济同友会的总干事。您是如何看待日中间的经济关系的？ 　　小林：作为财经界人士，从宏观的角度看，中国加入WTO以后，在处理各种经济问题时已渐渐与国际接轨，对此应当给予高度评价。但从日本过去的例子和中国国大人多的角度看来，我不认为中国各方面马上都能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中国眼下尚存在一些必须克服的困难。其中具代表性的问题就是涉及知识产权的问题。另外，站在企业经营者的立场，从微观的角度看，中国的发展速度快、也暴露出各式各样的问题。因此，出现一些不得不对法律进行大幅度的修改调整的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对于那些到中国发展的外国企业来说，却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我认为这样的问题在国家的发展过程中一定会发生。由于中国加入WTO后在国际社会渐渐占有重要位置，因此，必须认真对待并解决知识产权、环境和能源等问题。希望中国认识到世界对中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中田：对中国修改法律和制度的做法感到困惑的不光是日本一个国家，真希望中国进一步努力遵循国际化惯例啊！ 　　小林：除此之外，随着中国快步走向市场化，有企业经营能力的年轻人的活跃也令人侧目。在欧美学到了先进知识的青年们回到中国后走上企业的重要岗位，给中国企业带来了生气。全球一体化对中国发展的确是一股强劲的东风，我们愿与中国的这些有识青年合作，共同为日中经济发展出谋献策。 　　河野：中国在世界上的潜力不可估量。中国拥有3亿人口、辽阔的国土和一些尚未开发的地方。邓小平先生推出改革开放方针之前，中国主要是抑制了本来拥有的潜力，而在此期间，日本却实现了高度的经济成长。但进入90年代后，由于泡沫经济的破灭，日本经济一直处于低谷。而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经济成长迅猛，开始在国际上大显身手。由于中国平台大发展势头也大，但问题也多。看到中国的发展势头，日本要么感到是威胁，要么认为日本现在还走在中国前头没有关系。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我们日本要意识到，必须与中国合作、一起发展才行。对于中国面临的问题，日本应把自己的经验告诉给他们，共同合作一起去克服，这一点非常重要。一旦中国解决好了这些问题，再通过日中合作，把这些成果介绍给东南亚及非洲等发展中国家。我认为这样对世界也是重要的贡献。 调解政治分歧 维护经济发展 国际贸促会会长的职责………河野会长 　　中田：我们日本国际贸促会自1954年建立以来已有53年的历史。去年，众议院议长河野先生接任第七届会长，借此，请您谈谈接任国际贸促会会长后的打算。 　　河野：回顾国际贸促会的历史，第一届村田省藏会长、第二届由山本熊一会长接任、从第三届是石桥湛山会长开始、第四届的藤山爱一郎会长、第五届的樱内义雄会长，到第六届的桥本龙太郎会长，为何连续都是由政治家担任的呢？也许有人不能理解。这是由于当时的日中经济关系中，常常有来自政治上的压力，因此必须有人来缓和政治上的不利因素。所以，就选择了政治家担任会长。在与中国的经济交往中，有时需要由会长慎重地对某些问题提出建设性意见，这也是政治家出身的会长应发挥的作用。我虽然不清楚靠自己的微薄之力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既然接受了这个职务，我就要尽力做得最好。 　　中田：我是在石桥湛山先生任第三届会长时开始从事贸促会工作的，当时担任业务部长。日本是在明治维新后，靠政治家们强有力的领导才发展起来的，中国也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有了强有力的政治领袖才取得了今天的发展成果。我在历届会长的身边工作，亲眼目睹了只有政治家出身的会长才具有的领导才能。 　　河野：由于日中两国经济的历史背景不同，各自的国情也不一样，所以贸促会需要政治家出身的最高领导。但随着两国关系的逐渐成熟，经济往来中只牵涉单纯的经济话题的话，今后也不一定非要政治家出身的人当会长，我认为也应该是这样。重要的是两国需保持协调的思维。 日本应向中国学习 大胆启用年轻的优秀人材……………小林主席 　　中田：就像您刚才提到过的，中国各个领域都有年轻人活跃的身影，我认为这些年轻人已成为中国发展的原动力了。 　　小林: 最让我吃惊和佩服的是，中国让年轻人充分有效地发挥才干的做法。50多年前,我在美国获得MBA后回到了日本。刚回国，就有人提醒我说：“在公司里不要自以为是，您已被定为干部的候选人，现在不要太张扬了。”当然，现在日本已经有所改变，不过，总还没有形成把最新的经营信息用于实践中的企业文化吧。据说现在进入美国顶尖工商院校学习的中国、韩国、印度的留学生人数急剧增加。不少到国外学习过最先进经营管理的中国留学生回到中国，现在正在一些高科技企业内施展才华。事实上，这些企业正以迅猛的势头发展壮大。我认为这都是推动中国企业改革和走向国际化的巨大动力。 　　中田：据说，最近美国的大学向清华大学等院校的优秀学生提供奖学金，邀请他们到美国学习，并把他们的研究成果有效地用于美国的大学、企业和研究机构。遗憾的是，日本似乎还没有形成想与国外进行共同研究的观念呢。 　　小林： 可以说，日本的大学和研究机构汇集包括中国在内的外国优秀人材进行共同研究的时机还没到来，这是让人感到遗憾的事。并不是日本故意排外，但即使国外的顶尖人材来到日本的研究机构，好像也会让他们感到某些窒息的氛围。由于这个原因，也存在日本的优秀人才流失的问题，必须设法把日本这种保守的观念改一改。中国的领导人都毫不掩饰自己所面临的问题，这一点令我佩服。他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说：这个问题我们很头疼，希望一定予以协助。通过这样的协助，日中之间也就形成了新的合作关系。我认为，日本社会也需要吸纳优秀人材，共同开展新的研究，这对亚洲的发展也非常重要。 深化文化交流　事关亚洲未来 …………河野会长 　　中田：最后，想请教一下二位，为了亚洲的稳定和经济发展，日本和中国应当发挥怎样的作用？ 　　小林：亚洲有东亚和西亚，亚洲的范畴定义比较困难。尽管如此，日本和中国真正感到熟悉、打交道比较多的还是以东盟为核心的一些国家，如东盟+3。而日中韩在这些国家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如果把西亚包括进来，因为印度的发展很快，应该说印度也发挥了作用。对于亚洲各国来说，我们应该超越地区的限制，把最重要的贸易伙伴——美国考虑进来。多国之间应当怎样建立包括经济、安全保障在内的多国互惠关系，可以说这是本地区最大的课题。 　　中田： 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也在讨论这类问题吧？ 　　小林： 委员会正在讨论日本和中国应该向发展中国家以及政治和社会不稳定的国家提供怎样的帮助、日中应发挥怎样的作用等议题。国务委员唐家璇先生说：中国不应当谋求主导地位。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是要牵制日本，但确有必要慎重考虑大国居主导具有什么样的含义？不管怎样说，要不要占主导地位暂且不论，中国、日本、韩国等具有经济实力的国家注定应做出贡献。也就是说，日中有必要尽自己理应分担的义务，进行合作。如果没有日中间的共同合作，东亚呀、东盟+3、+4等经济共同体的发展就不可能实现。 　　河野： 所谓东盟+3的提法，的确反映了现实情况。我认为，亚洲的优势在于这一地区的宗教对立情况不严重。欧洲有伊斯兰问题，且处于很难妥协的状态。在亚洲，对不同宗教都很宽容，几个宗教、民族都可以共存。从这个角度看，可以说亚洲的未来前程光明。日中之间也应该像我们各自与亚洲其他国家打交道一样，相互了解对方的文化是非常重要的。万一遇到难题也可以通过文化层面维持友好关系，因此，更进一步加深两国间的文化交流至关重要。 　　小林： 我完全赞同您的说法。和谐和宽容是日本与其他亚洲各国建立友好关系的关键。 　　河野： 从前，欧美列强侵略亚洲时，当时拥有较先进装备的日本击败了俄罗斯。其后，本来应该以亚洲各国为友的日本却错误地以帝国主义的态度压制亚洲。重要的是日本永远不要忘记这个失败的教训。并且应该在加深与周边国家的了解，取得他们支持合作的前提下，发展外交和经济关系。 　　中田： 日本自古以来就有和谐与宽容的精神。中国也正在努力建立和谐社会。我认为只要有和谐与宽容的精神，就能进一步加深日中友好。谢谢二位百忙之中接受我的采访。 　　小林阳太郎 　　1933年生于伦敦。1956年毕业于庆应义塾大学经济系，1958年修完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研究生课程，同年进入富士胶卷公司。1963年迁职至富士施乐，1978年就任代表董事社长，1992年就任代表董事会长，2006年就任相谈役最高顾问。社团法人经济同友会前代表干事。亦兼任三极委员会亚洲太平洋委员会委员长、新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日方主席等职。 　　河野洋平 　　1937年生于神奈川县平塚市。1959年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系，同年进入丸红公司。1967 　　初次当选为众议院议院，1993年任第16届自民党总裁。1994年任内阁副总理、外务大臣，1999年外务大臣，2003年任日本众议院议长。2006年就任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第7届会长。 　　中田庆雄 　　1930年生。1945年来到中国，战后、先后在中国人民大学、上海复旦大学学习，1958年回国。1964年就职于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1994年出任理事长至今。 　　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理事长中田庆雄 　　摘自《日本财经》vol.9